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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全世界陪你失眠
发布时间:2018-07-18 10:14:38  人气:761  文章来源:高考季  字体:[大][中][小]
  夜晚9点半的星光,慢慢熄灯的教学楼,穿着肥大校服走走停停的少年,人潮拥挤的小路,它们将所有的回忆倒带,抽离时光的间隙依旧清晰如初。

  高三,那大概是我曾度过的人生最辛苦的一段时光。失眠、病痛、压力曾一度压垮过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真实存在于内心,如同漂浮在海面的孤船,被浪捶打,风雨飘摇。

  最初的压力,是在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为了能早日逃脱背书的催眠魔咒,我毅然决然地抛弃了文科优势,而是选择了最不擅长的理科。对于一个物理不及格、地理90分的女生来说,大约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冲动决定了。

  一直以来,母亲都期待着我能够成人成才,她从来没有干涉过我的选择,即便是我做了如此糟糕的决定,她依然尊重我。可读过理科的女孩子都知道,怀抱一腔偷懒的侥幸,又幻想门门功课高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不是天才,没有一猜即中的运气,因而在高二的很长一段时间,有不少科目总是挂红灯。

  还记得高二一次测验的时候,考场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的摩擦声和秒钟走过的嘀嗒声,我手心发着虚汗,眼睛盯着空白的物理题目晃神。直到最后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时,出教室的人嘻嘻闹闹,我趴在桌子上揉着干涩的眼睛,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内心的困兽猛烈撞击着心墙,我把脸埋进双臂,看不见一丝光亮。

  出成绩的日子来得如此迅速,自习课时恰逢物理老师巡班,他在班里绕了一圈,默不作声地将三个人的答卷揉成团扔掉,然后离开,我便是其中一个。全班鸦雀无声,我愣愣地坐在位子上,那一刻,我的脸上是羞耻的红色。物理老师是高中时对我最好的老师之一,可我却无法考出优异的成绩,难过、愧疚,像看到镜面反射中的自我,低垂着头,捏紧拳头,内心却颤颤蜷缩成团。

  当我和其他两人站在他办公室面面相觑时,他发给了我们空白的试卷,让我们重新做。他语重心长地说:“失败没有什么可羞耻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人生可以挂很多红灯,可以受一些伤害,但绝不能害怕受伤而不去面对。”

  那时,面对眼前的空白试卷,我似乎感到一丝释然,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会对你说“别灰心,你可以的。”

  重新树立信心很容易,但是重新超越自己真的很难。从那天到高三,课本被我翻得皱皱巴巴,纠错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笔记、写满公式,每次物理老师值班时,我一定会拿着本子去问问题。我内心渴望着用努力换来回报,可成绩只是略有上升却一直不温不火。

  高三理综的出现,让同学们的成绩差距不断扩大,所有人都在奋力向前,各自怀揣着梦想,在最好的青春里奋不顾身。有的人开始拔尖,开始傲居前列,没有人会关心好成绩背后的辛酸,看中结果、羡慕不已的人比比皆是,我也羡慕,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平庸落后。

  埋头做题的日子显得越发的晦暗,一遍又一遍计算加速度、电阻率,每天不断分析受力,判断摩擦力方向……所有的知识点在脑中来回循环,只有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看见牛顿的雕塑在树荫底下微笑时,心里才有一丝安慰。

  曾经和我熟识的同学问我:“怎么去读理科了?好可惜。”她们在书海里顺风顺水的时候,我还在习题中水深火热,可我摇着头说:“也许可惜,但我不后悔。”不后悔,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才觉得一切找到了奋斗的精神寄托。我可以夜里抱着试卷痛哭,又能在白天没心没肺地大笑,可以做题时绞尽脑汁、捶胸顿足,又能在解出难题时享受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可以为一个不想背书的简单理由退而求其次,但我不曾后悔。

  到高三最后一学期开学考试时,我是全班第二名。我不知道是努力终有回报,或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开始爆发,夜里回到家时,我趴在母亲身边大声痛哭,像是久逢大旱初遇甘露,却不是酣畅淋漓,而是患得患失,害怕成功转瞬即逝。

  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做题、看书,不断地重复,到最后习题试卷堆积了一箱又一箱,写数列公式写到手臂发麻,可看到每一个红勾时,只会笑着摇头,然后继续埋头苦读。

  夜晚11点的晚风从窗口吹来,远处点点灯光蜿蜒出一条绸带伸至远方,仿佛最深的黑暗里有最纯净的光。这一刻,我真实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也许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每个人各自拥有不同的起跑线,可世界又是这样黑白分明,只有对着唯一的目标向前努力,才有可能突破层层迷雾,在往后朝暮里不悔当初。

  高考前夕的中午,班里一大半人在午休时坐在操场的石阶上,晒着太阳,吹着夏风。树影移动,把石阶的灰白点缀得斑斓。我靠在护栏上,想把自己晾在上面,像那条印着红色玫瑰图案的棉被,偷得半刻暖阳照。

  班长说:“毕业时,一定要把我们在这三年里拥有的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最理想的就是每人一本留作纪念,如果有机会能够一起去旅行……”我们假设了所有的如果,不知谁说了一声“时间真快”,一片沉默后各自大笑。身体的疼痛和劳累,心里的压力和忧愁,在此刻也变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时常在空想时做无数种最坏的打算:如果我考不上一本,如果机读卡填读出问题,如果答案写错位置……我设想过很多如果,在一个人失眠的夜晚,等待全世界陪我失眠。可是真正坐在考场的时候,内心又是一片坦然。我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集中于一点,运气也好,努力也罢,在真正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最需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抛却慌张。

  很久之前在一本书里看过一段话:“科学家根据野山蜂的体重及两翼张开的宽度计算出野山蜂不能够飞行。”但是现实总是充满奇遇,野山蜂依旧飞行自如,它携着花香,乘着缀满阳光的清风飞去远方,在山川万里中翩然起舞。这样的人生,也许不能活得荡气回肠、轰轰烈烈,但于平凡的时光里,能偶遇微小而温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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